1989年春夏之交，我还在大学就读，通过新闻报导和社会舆论，见证了由中国学生发起的请愿行动，在北京天安门广场迅速演变成全国性的群众运动，最终于6月4日凌晨遭军队武力镇压，造成无数死伤。 36年过去，这段历史在中国大陆的公共话语中被抹去，但在全球华人社会，“六四”二字仍烙印于集体记忆。
面对这段历史，人们需超越情绪性的谴责，跳脱政治立场的对立，以冷静且诚实的态度来理解：八九民运究竟是什么？为何爆发？其后果如何？对我们这一代华人而言，又具何等意义？
学生吁体制内改革
八九民运的导火线，是前中共总书记胡耀邦的病逝。胡耀邦生前主张政治开放，深受知识分子与学生敬重。其逝世成为催化愤懑情绪的火花。北京高校学生自发悼念，继而提出反贪腐、言论自由、新闻开放、政治改革等诉求，期盼建立更透明的法治机制。
必须强调的是，运动起点并非激进革命。许多学生手持毛泽东语录，高唱国歌，无意推翻体制，反而是在体制内呼吁改善与改革。行动和平理性，学生自组纠察队维持秩序，甚至与军人展开对话。这些细节清楚表明，八九民运本质是基于爱国情怀与改革期待的请愿运动。
然而，中共高层反应不一致。一方面，改革派赵紫阳愿与学生对话；另一方面，强硬派李鹏视运动为“动乱”。随局势升温，军队于6月3日晚至4日凌晨进入市区清场，造成大量死伤，官方至今未公布真实数字。
清场后，官方迅速将事件定调为“反革命暴乱”。广场学生代表多被迫流亡海外，部分被囚禁多年。北京及其他城市进入低气压状态，中国进入“稳定压倒一切”的时期。
六四之后，中国政治环境日益紧缩。官方透过教育、审查、网络监控及言论管控，让年轻一代几乎对此事无知。如今中国城市中，年轻人对“六四”两字毫无感觉，基本历史资讯难以查询。
这种历史失语是一种深层挑战。当一个民族无法面对自身历史，甚至遗忘，它便失去反省与前行的能力。今日中国经济崛起，同时言论空间有限与公民社会发展受限，与八九民运的中断密不可分。
自由要持续地坚持
身处马来西亚，我们有机会接触多元观点与史料，能以旁观者姿态冷静观察。八九民运不只是中国历史，更是华人世界现代化进程的一部分。它告诉我们，即使身处政治权力集中的体制，年轻一代依旧勇敢发声；民主、法治与自由从不免费，它们需要付出代价与持续坚持。
人们不能因时间久远而选择遗忘。作为知识份子，有责任引导下一代思考历史的深度，不只谈数据，更要认识人民与良知。
各地人们纪念“六四”，不是延续仇恨，而是自警：当权力集中，人民丧失表达空间，类似局势可能再次出现。人们怀念的，不是一场失败，而是一场未竟的理想。
2025年6月9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