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预科班10A生风波，看似一场录取争议，实则是一张老旧制度递来的体检报告。教育部宣布优秀生不分种族自动获录取，表面上是向成绩原则让步；但九成土著固打同时维持不变，便说明这不是制度转向，而是旧框架上的临时开门。门开得再亮，只要墙还在，公平就仍只能侧身而过。
教育成了口水战
这件事最该追问的，不是哪一个政党先发现漏洞，也不是哪一位副部长回应较为锋利，而是一个国家升学系统为何到今天还要靠政治人物点名、脸书喊话、媒体追问，才显得有人在处理。所谓自动录取，若还需要家长四处求助，学生反覆刷新网页，政党趁机邀功，官员急着澄清，那就不是自动，而是半自动；不是制度成熟，而是行政补洞。
政治人物当然会捉题。执政党要证明改革有效，在野或边缘盟党要证明政府失灵，盟友之间也会借教育课题抢回存在感。这些动作都不新鲜。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孩子又一次被摆上政治牌桌。一个10A学生，本来只应面对升学选择，却被卷入“是谁帮了你”“是谁害了你”“是谁说谎”的口水战。寒窗十年，最后变成政党文宣的素材，这才是教育最难看的地方。
更深的病根，在绩效制与固打制长期并行而互相牴牾。政府一方面说重视优秀人才，一方面又不敢触动族群配额；一方面要社会相信成绩有用，一方面又让录取原则留在灰色地带。于是每一次名单公布，都像拆暗箱；每一个遗漏个案，都可能被理解为制度歧视。华社的焦虑并非凭空生出，而是多年经验累积成的条件反射。制度若不透明，解释再多也像补妆，遮得住一时，遮不住裂纹。
因此，本文不主张把预科班问题简化为反土著政策。国家有扶弱责任，弱势马来学生、乡区学生、贫困家庭子女，都应获得实质扶助。但扶弱若永远用种族作为粗尺，就会误伤两边：真正贫弱者未必得到精准支持，真正优秀者却可能被迫证明自己值得被公平对待。
现代国家不能只靠历史情绪分配机会，而必须用成绩、家庭经济、城乡差距与教育资源落差，建立可说明、可稽核、可申诉的制度。
政客少演戏
教育去政治化，不是叫政治人物闭嘴，而是让制度强到不必靠他们开口。录取标准应预先公开，资料应自动衔接，重批成绩应即时更新，申诉窗口应有时限，处理结果应可追踪。谁符合资格，系统就给学额；谁不符合，系统也说清楚理由。这样，学生不必托人，家长不必求情，政党也少了抢功的舞台。制度若能把事做好，政治自然少一点戏。
我国教育最缺的从来不是口号，而是把口号落实成程序的诚实。十A自动录取值得肯定，但它仍只是例外之门，不是公平之门。若国家只在最优秀的一小群人面前稍退半步，却不愿重整整体升学秩序，那么下一场风波还会再来，只是换一批学生、换一组政客、换一种说法而已。教育若继续被拿来派糖、灭火、收割民意，国家失去的不会只是一两个名额，而是一代人对公平的信任。
制度若仍不能自明，故赋一绝，为寒窗留下一声冷问：
十甲开门未解忧，
固墙犹在锁清流。
欲期升路循公准，
莫把寒窗作弈筹。
2026年5月10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