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華人神廟是非常獨特的文教組織,它肩負教化人心的神聖責任。因此,華人神廟跟我國傳承華文教育的華校有着密切關係,很多華校的初始發展階段,往往離不開神廟,很多神廟組織甚至成為支援華校的堅強後盾。
我向來喜歡考察神廟,陪家人去燒香祈福,也不忘觀察神廟的環境,從認識主祀神和陪祀神,到仔細閱讀廟裡廟外柱子上的對聯,以及墻壁上的建廟碑文,往往有意外發現。
前幾天和內人到檳城七條路城隍廟燒香,看見柱上對聯頗有意思,“暗室虧心未入門已知來意,自家作孽欲免罪不在燒香”,還有“巧計千般終到此,英雄一世竟何如”。這些對聯簡直就是勸世箴言,香客到此,若能讀懂這些文字,等於上了一堂道德課。
研究我國華教歷史,知道先民從中國南來,文化水平都不高,很多甚至是文盲,過去那個教育不普及的年代,有機會讀書是幸福的,然而沒機會讀書的貧苦民眾,還是受到中華文化的影響,而對他們施教的就是廟宇的信仰活動。
以我母親為例,她是文盲,當年家境貧苦,無法支持她安心讀書,但母親待人處世,卻反映出中華傳統婦女的美德。她的道德涵養影響我和弟弟妹妹,在我們兄妹成長過程中,儘管家庭面對各種考驗,然而我們都健康成長,其中一個原因是來自母親的教誨。
母親如何教誨孩子呢?我們都知道,中國傳統戲劇除了藝術價值,最重要的價值就是“教忠教孝”,忠孝節義都在其中,母親早年在神廟前不知觀賞了多少傳統歌仔戲,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從傳統戲曲中吸收了豐富的中華文化養分,而這些戲曲的內容都應合神明信仰——在神明面前的戲台上,當然不可能表演不符傳統道德意識的戲劇。
燒香的背後是勸善向上
華人神廟展現出來的教化內涵,其實就是儒家的教育精神,走進城隍廟,會明白什麼是賞善罰惡;走進關公廟,會了解什麼是忠義情操;走進媽祖廟或觀音廟,就知道什麼是社會關懷。
入廟燒香祈求神明庇佑,原本無可厚非,然而燒香的背後原來是勸善向上的教化行為。跪在神壇前,在香爐裡插上三支香,那繚繞的,就是傳承千百年的儒家香火,也是中華民族在民間普施教化的智慧。
那些利用神明為非作歹的神棍,必須揭發;那些鬼話連篇的鬼神迷信,都是文化糟粕,必須摒棄,華人神廟組織方能承擔神聖的文教責任,惟其如此,香火才會永續。
2019年1月22日發表於馬來西亞光明日報《渾忘春秋》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