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近体诗的用韵,目前诗界仍奉平水韵为正宗。现今所谓的“新韵”,早在民国时期就已提倡,并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的,仍处于实验阶段。必须强调平水韵和新韵不存在优劣问题,只能说新韵的积累还不够厚实,不像平水韵,经历了数个朝代共千余年的文化积累,早已形成近体诗创作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充分展现出浓郁的民族古典文学色彩。
庄春海词长的诗作《各美其美》,“管窥洞见即称美,驾驭新规却不知,各美其知而快意,何需置啄论高低。”根据新韵,“即”确实属于平声。倘若以新韵创作,可在诗题旁加注“(新韵)”,行家看了,就不会发生误会。这跟“过于执着于入声字”和“过度强调旧制旧音”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如果不注明是新韵,那可能会成被人当作是“变格绝句”或“七绝古风”。至于会不会过度强调旧制旧音(平水韵)而影响到“驾驭汉语拼音的实际需要”,这种直白的表达并没有说服力,谈不上“导致学生对相关导师的强制同化法产生混淆,影响学习效果”。
入声在现代汉语中确实已经不存在,却保留在中国南方的方言里,尤其闽方言和粤方言,可说是完整保留。从历史的角度来看,闽方言保留了大量晋朝时期的官话语音,那可是上古汉语。至于粤方言,也保留了不少中古汉语的语音。当然,两个方言群后来经过历朝历代的演变,在语音上和北方官话系统已经不同,但若以这两个方言来欣赏古典诗词散文,所感受到文学美感,更甚于用普通话来阅读。
近体诗从隋唐以后登上中国文学舞台,至今仍未退场,它的语言精炼典雅,是古典汉语的精髓,如果能够多掌握一点古汉语音韵的基础知识,就能领略古典文学之美。我们读唐朝诗人李商隐的《夜雨寄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用现代汉语来念这首诗,根本搞不清楚此诗的韵脚,何妨用闽方言来理解“期”、“池”、“时”的押韵,那才是韵味深长啊!
又如读岳飞的《满江红》,押的是入声韵,这是最精彩的声音美,作为语文老师,当教导古典诗词时,如果能够善用方言,指导学生去做简单的辨认,其实更能调动学生的学习兴趣。
所谓“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这是一般的情况,近体诗发展了千多年,在体制上,我们所谓的诗律,有者到清朝才确立,例如用字不可“重出”的问题,到了乾隆时期才规定下来。至于“一三五不论,二四六分明”,有时候可以善用拗救的方式来解决,如何拗救,变化很多。唐朝诗人杜甫就善用拗救,也影响了后代,并开展出江西诗派的诗风,直到元朝初年才告一段落。在这漫长时间里,也发展出拗体诗。
现今所用的诗律是经历千年演变而成,基本上是在隋唐时期形成完备,但诗人为了求变以开拓新的意境,确实有出现脱离诗律的精彩之作,然而这不能作为否定诗律的理由。诗律的真正形成全面标准化,要到清朝才大功告成。要体会近体诗的伟大,不能以《静夜思》、《赋得古草原送别》、《悯农诗》、《游子吟》等这几首诗就可以否定完备且标准的诗律,认为受到了束缚而认为“因形害意”。
中国当今的诗坛仍奉平水韵为正宗,新韵也有人在提倡,虽然有过论争,但已经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主张新韵的诗人认为要真正进入古典诗词的殿堂,还是要精熟平水韵,这是基本原则。我们从网路上看到中国诗界所发展出来的诗韵检索工具,都完全解决了学习和掌握平水韵的问题,年轻一代的中国诗人,他们并没有排斥平水韵。
我们不能否定新韵,只能说它的积累还不够,而且新韵还处在实验的阶段,不像平水韵仍然被奉为正宗,并且流传大江南北,哪怕是北方地区的京腔普通话已经没有入声,但在京剧里头,真正精彩的唱念部分,不能没有入声的表达方式。至于南方的传统戏曲,那跟不必说了,完整的入声依然保留在戏曲之中。因此,中国各地的诗人,仍然奉行平水韵。这都是民族文化,弥足珍贵啊!
因此,中国提倡新韵者,他们心胸开阔,有雅量接纳和包容旧韵书《平水韵》,他们认为必须“倡今知古,双规并行;今不妨古,宽不碍严”,这才是真正令人激赏的文学智慧,也才是真正“各美其美”的风范。
匆匆草成,敬请指教。
王楨文
10-8-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