楨文書房 / 序
書房
自序
教育,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在;文字,是我與時代相遇的方式。
回望多年走過的路,我大半生在校園裡度過。課室、辦公室、會議桌、禮堂與操場,看似瑣事,其實都關乎人的成長。教育於我,不只是傳授知識,也不是追逐成績,而是在制度中安頓人,在要求中保留理解,在規範中守住尊嚴。孩子要學會自律,教師要承擔專業,學校要有制度,更不能失去溫度。
我辦學所關心的,離不開幾件事:班級要經營,課堂要深入,聯課要發展,行政要制度化。教育改革也好,科技創新也好,若不能回到孩子是否受益、教師是否成長、學校是否更有活力,容易只剩口號。我不反對改變,卻警惕把學生變成制度試錯者。
華文教育是我生命另一條深流。它不只是一種語文教育,而是一代代人在馬來西亞,以血汗、信念與公共精神守住的文化制度。守住母語,不等於拒絕國家;珍惜文化,也不是自我封閉。我相信多彩多姿、共存共榮,讓不同文化在土地上找到尊嚴與位置。
這些年,我寫社會,寫政治,寫世局。寫統考,寫教育政策,寫族群關係,寫公平與制度,也寫落到孩子身上的風雨。我不願文字成為情緒的擴音器,也不願因立場犧牲事實。能肯定的便肯定,該質疑的便質疑;對人有分寸,對事有判斷。文字若有公共意義,便應替時代留下紀錄。
在散文之外,我眷戀古典詩。七律、七絕於我,不只是格律遊戲,更是一種精神秩序。世事紛繁,詩句要求節制;情感澎湃,平仄對仗逼人沉著。古典形式不是舊時代遺物,而是一把尺,讓我在喧囂中收束心神。詩可寫教育、歷史、家國、文化與人生;幾十個字之間,既要有骨有氣,也要留下時代風聲與心跳。
佛法使我明白,教育與文字都要回到心。我把「做好事,說好話,存好心」化成自己的「行三好」:把事做好,把話說好,把心擺好。事情若做不好,再動聽的話也站不住;話若說不好,再正確的立場也可能傷人;心若擺不好,制度與才能會失去方向。
如今,把多年文章與詩作收攏於「楨文書房」,不是為了替自己立傳,也不是把過去封存。兩千多篇文字,記下的是教育工作者在不同校園、年代與風浪中的所見所思。其間有堅持,也有修正;有判斷,也有自省。經驗若不能重新理解,只會成為包袱;傳統若不能回應今天,也會失去生命。
所以,這間書房既向後看,也向前望。向後,是為了記得來處;向前,是因為教育仍屬於下一代。願這些文字保有校園的泥土氣、時代的風聲、古典的清響,也保有教育者不肯放下的初心:在制度裡守方向,在人群中守溫度,在紛亂中,把事做好,把話說好,把心擺好。
向後看,是為了記得來處;向前望,是因為教育仍屬於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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