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阿多诺文化产业理论理 解韩剧《冬季恋歌》的现象

一、前言     韩国电视剧近年来在我国大行其道，本地娱乐界甚至戏称为“韩流”──寒流，与台湾电视剧之前在我国掀起热潮时所称为的“台风”，形成了有趣的对比。 韩剧最初译介到我国来，是经过翻译成华语对白，最初在华人社会中流传，并引起轰动──之前我国华人社会都普遍接受港、台电视剧，因此韩剧的出现，其有别于港台电视剧的表现手法，对华人观众而言，它所给人的新鲜感确实是具有相当的吸引力。 韩剧的出现对本地区的观众确实产生了显著的影响作用，如到处坊间都充斥韩剧影印光盘，市面上也出现了许多与韩剧相关的副产品，甚至最近台湾的偶像明星“F4”还打算开拍台版的《冬季恋歌》。除此之外，我国的马来人社会的观赏电视剧的趣味也受到了韩剧的冲击，可见韩剧影响之深。因此这种所谓通俗性的“大众文化”现象，不仅风靡了整个东南亚的华人社会，也对我国的马来人社会形成震撼作用，把马来人观众引向如痴如醉的赏剧境界。 本文选择《冬季恋歌》这一部脍炙人口的韩剧作品作为审视对象，并尝试通过阿多诺在美学上的文化产业理论对《冬季恋歌》进行剖析，以理解阿多诺对文化产业（或谓大众文化）美学理论的逻辑思考。  二、《冬季恋歌》的戏剧特色 《冬季恋歌》作为一部极其轰动的电视剧，确实有其值得探讨之处，大致上有下列几点： 甲、剧情扣人心弦 《冬季恋歌》之所以会成为时下令人风靡的电视剧，首先在于剧情极度渲染男女间的恋情，男女主角徘徊于生死之间的执着情感、错综复杂的多角恋爱关系，那种缠绵悱恻的儿女私情，让久已习惯节奏紧凑的港式电视剧的本地观众浸泡在看似拖泥带水而又搧情的情节之中，竟然也赚了不少多情男女的眼泪。 剧中的男主角姜俊相于十年前一场车祸中“丧生”，表面上似乎与女主角郑友真结束了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然而郑友真对姜俊相十年来未曾忘怀。另一方面姜俊相的母亲为了逃避年轻时那一段暧昧的私情，将遭遇车祸而失忆的姜俊相从韩国携至美国治疗，并化名为“李明亨”。 十年后，“李明亨”因公事来到了汉城，并邂逅了郑友真，当时郑友真正准备和未婚夫金翔赫订婚，因了“李明亨”的出现，使到郑友真的思绪恍惚回到了十年前的甜蜜日子，尽管她将嫁为人妇，然而郑友真此时却陷入了极度的困惑中，对着一个已经是“陌生人”的李明亨，实在是百感交集。然而后来李明亨在偶然的情况下，和郑友真之间互生情愫，并开展了一段在情理上无法见容的恋情。 尔后李明亨恢复了记忆，身份从失忆后的“李明亨”还原为失忆前的“姜俊相”，于是这个原来的姜俊和就和郑友真继续前缘。不料两人又生事故，阻碍了恋情的发展，经过一番波折，若干年后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戏剧圆满收场。 整体而言，整个剧情波澜起伏，引人入胜，演员精湛的演艺，把观众引向一个又一个情节漩涡之中。 乙、温文尔雅的表演形式 韩剧之所以能够在华社中掀起热潮，对于习惯港剧的我国华人观众来说，在一定的程度上，确实有其吸引人之处，举其要者，大致上有下列几点： A语言方面： 虽然韩剧是以韩语表达，然而通过华语配音，仍然能够将戏剧效果诠释得很好，这可能是韩国人都是经过汉化的黄种人，配上华语，对于华人来说，不仅没有产生文化隔阂，还觉得非常亲切。 剧中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韩国人那种语言表达，虽然是通过华语配音，然而仍能尽显东方民族那种温文尔雅的民族精神。例如“前辈”一词的使用，就非常地贴切，这种对于形容资历较深的同侪的称呼，却是本地华社人士所未曾经验过的。还有一点就是由于是以华语配音，因此在表达上都能照顾到华语的完整性和优美性，对于本地华人华语水平日益低落的现象来说，也起到了积极的影响作用。 B动作方面： 综观全剧，发现一般的韩剧的演员的表演尺度都相当保守，尤其是男女间比较煽情的拥吻动作，在处理手法上却是保守中带有唯美的意味，不像那受西方艺术文化影响较深的香港电视剧，哪怕是黄金档时间播映的普通电视剧，却是处理得比较露骨，甚至给人一种“开放”的观感。 还有就是韩剧中经常看到的动作是“鞠躬”，这种鞠躬不像日本人那种近似虚伪的鞠躬方式，韩国人的那种自然鞠躬的问候方式反而更显得自然。如果说电视剧作为一种影响大众行为较深刻的教育媒体，那么，这种充满礼仪内涵的文化模式是值得大众接受的。 丙、人物形象方面： 韩国电视剧所给人的印象就是在人物的造型上，非常突出男女主角演员的形象包装，因此剧中的主要角色，尽都是俊男美女， 以《冬季恋歌》为例，男主角裴勇俊和女主角崔智友都是当前韩国影坛上红得发紫的金童玉女，而观众对于韩国人那种朝鲜民族独特的轮廓脸孔所呈现的美感，令看惯港、台明星脸孔的人们耳目一新。 丁、喜剧化的剧情处理方式： 韩剧的剧情处理有其特殊之处，大概是受到民族文化的影响，加上这是一部通俗性的电视剧，在表演艺术上都倾向于戏剧性的处理方式，虽然剧中不排除一些悲剧性的剧情，然而这不是表现的重点，只是作为戏剧中的起伏过程或戏剧矛盾而已。我们拿《冬季恋歌》来审视当前的众多的韩剧作品，发现它们的剧情都有雷同之嫌，总是离不开三角恋情、兄妹不伦之恋等俗套模式，而且结局都是千篇一律的完美，即使是主角丧命牺牲，在表现手法上都强调唯美的收场。这种通俗性的电视剧，其创作方式对于掳掠华人观众的心正好反映出观众的赏剧心理要求，尤其本地区的华人的赏剧趣味毕竟比较倾向于传统的“悲、欢、离、合”戏剧价值观，因此能够完全接受韩剧那种戏剧的结构方式是很自然的。  三、《冬季恋歌》的大众文化现象 《冬季恋歌》作为一部成功的电视剧，固然有其独到之处，这点在上文已经提过，然而，对于这种充满通俗性的大众文化产品，我们如果以阿多诺对大众文化（文化产业）的激烈批评的视角来审视《冬季恋歌》，将会是甚么现象呢？ 根据阿多诺对大众文化的看法，大致上可以从下列几个方面来进行讨论： 甲、偶像崇拜 无疑的，当前的电视剧，对于观众所造成的直接效应，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通过创造戏剧的典型形象，然后进行美丽的包装，并以此直探观众普遍喜爱美好形象的普遍心理，进而使到剧中的人物成为观众心目中的偶像。 阿多诺认为偶像的崇拜实际上是生产过程中对消费的必然规定，因此他认为大众文化的产品是按照严格的规范程序制造出来的，从流行歌曲到电视剧，从电影到推理小说，甚至逗乐的技术、效果、幽默讽刺方式，都是按照一定的格式考虑设计出来的（注1）。 我们从《冬季恋歌》一剧所产生的文化现象来看，除了电视剧本身之外，坊间出现了许多电视剧以外的副产品，这些副产品在包装上都是以剧中的男女主角的个人图像作为崇拜或倾慕的对象，使到人们无时无刻都沉浸在戏剧的氛围之中。另一方面，阿多诺也以此印证这种明星崇拜行为正是鼓励人们去追求的享乐主义和拜物教，因此这种享乐性的消费中，人们满足于一种虚假的“幸福意识”，沉醉在一种虚幻的满足感之中，甚至起到一种麻痹人们的阶级意识（注2）。因此，多数的观众观赏了有关的电视剧之后，都会沉缅在剧中的那一切情境及人物形象之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乙、娱乐性 《冬季恋歌》作为一部老少咸宜的电视剧，它所取得的娱乐效果无疑是明显的，就阿多诺对文化产业持有的敌视和厌恶的态度来看，像这种大众文化的电视剧，它所呈现的娱乐效果明显就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 对于一般大众来说，那种缠绵悱恻的男女恋情，加上那外貌令人讨好的男、女主角的戏剧造型，以及扣人心弦的剧情，可谓直探人心，让观众随着剧情的起伏而徜徉在既甜蜜又苦涩的爱情故事之中，并随着主人翁的心情起伏而引起相应的感情变化。 阿多诺在思考文化产业的娱乐作用问题时，较倾向于16－17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帕斯卡尔的看法，因为帕斯卡尔认为，纯粹娱乐的东西是对现实的一种逃避（注3）。因此，人们沉浸在《冬季恋歌》的剧情之中所引起的感官刺激及遐思，从阿多诺所认同的帕斯卡尔的观点看来，未尝没有道理。 丙、市场导向的大众文化 韩国在经济领域上的发展原本超越许多亚洲国家，因而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然而，该国在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的肆虐中，国家经济面对了惨遭摧残的命运，迫使韩国政府不得不放下民族的尊严，硬着头皮向世界银行贷款以渡过经济难关，这个国家经过了5年的艰苦奋斗，终于熬出头来，也赢得了世人的赞赏。 正当该国经济成长正在表现大好的时刻，近年来的旅游业发展也有不俗的表现，其中一个因素就是受到韩剧《冬季恋歌》的影响，因为自从《冬季恋歌》播映以来，那剧中的美丽雪景，吸引了许多热带地区的观众，那种观赏剧中的美景所起到的宣传效果实不亚于剧情和明星偶像所起到的吸引作用，因此观众一方面陶醉于俊男美女的爱恋之中，另一方面对北国雪景之美也产生了憧憬之心。于是，本地区人们组团前往韩国旅游一时蔚为风气，至今仍方兴未艾。 根据阿多诺的历史考察，所谓文化产业，他认为这是一种“市场导向的大众文化”，它是资本主义经济制度和垄断的必然产物，是控制大众意识型态的手段（注4）。因此，用他自己所所说的话来表达，就是： 文化产业是把旧的东西和熟悉的东西融合成一种新的特质。在其各个分支中，专为大众消费而产生出来的产品，这种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那种消费性质的产品，或多或少是依据之计划生产的……（注5）。 因此，阿多诺在探讨文化产业的特征时，提出了这么一个看法，就是现代文化产业就是一种商品的生产，所建立的决定作用法则，不再是甚么灵性的表现或风格的追求，而是创造需要、占领市场、实现其最终的目标──交还法则，即把产品变成了一种交还的商品。《冬季恋歌》除了掳掠广大群众的心之外，在媒体的炒作，以及众多副产品所撒下的天罗地网，到后来变成了促成了韩国旅游业发展的奇迹，从阿多诺对文化产业的阐释角度来理解，我们找到了合理的理论根据。 丁、伪个性主义 阿多诺认为在文化产业中，表面上的个人选择，实际上都处于被操纵的状态，因此作为一部广受群众喜爱的戏剧作品，尤其是经过商品化的形象包装之后，观众的赏剧趣味往往就被牵引着，于是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有许多人为了追看电视剧，不眠不休，通宵而达旦，甚至有者还把个人的生活世界和戏剧中的虚构世界混淆不清。阿多诺和霍克海姆在合着的《启蒙的辩证法》一书中就提到： 从根本上看，虽然消费者认为文化产业可以满足他的一切需要，但是从另外的方面来看，消费者认为他被满足的这些需求都是社会预先规定的，他永远只是被规定的需求的消费者，只是文化产业的对象（注6）。 因此，顺着阿多诺的文化产业理论角度去思索，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果：自由的个体审美趣味的消解乃是文化的一种真正倒退。对于像《冬季恋歌》这样的电视剧，当下的观赏固然能够起到上文所说的娱乐效果，然而对于观赏者来说，除了满足于观赏时所产生的感官刺激之外，这种经过商品化的通俗电视剧，肯定是无法让观众产生一定程度的艺术反思效果。  四、结语 我们从阿多诺对文化产业的尖锐批判来看，理解到他为什么会认为文化产业是没有出路的问题，他坚持艺术的自律性和乌托邦性质，坚持美学的救赎功能，这种对资本主义文化产业的批判态度虽然未免过于武断，但从中却可以理解到他正是要通过现代主义的艺术来达到对现存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和颠覆，以实现审美的救赎，唤起希望的乌托邦。因此，当前的影视文化所呈现的社会功能，在阿多诺的眼中，其存在意义是不高的。 2003年4月28日 2004年9月28日修改 注1. 周宪着：20世纪西方美学第109页。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 注2. 同注1第121页。 注3. 同注1第114页。 注4. 同注1第115页。 注5. 转引周宪着：20世纪西方美学第115页。 注6. 转引周宪着：20世纪西方美学第120页。 汪正龙教授评语： 论文以韩剧《冬季恋歌》为文本展开范例性分析，透视文化事业中的种种印象和问题，在方法和角度上有新意。尤其是能结合民族文化心理来探讨韩剧在华人中的流行，是可取的。 参考书目

书名	作者\编者	出版社
《20世纪西方美学》	周宪著	南京大学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