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前读到董教总教育中心拟删除“董教总”三字的报导,心头一沉。这不是普通公司易名,而是大马华教旧伤,被推到牌匾之前。若六6月21日特大通过此议,教育中心或许仍在,校园或许仍在,但由董总、教总、独大与广大华社托起的高教理想,将被切出原有脉络。这刀,不只割在名称上,也割在华教共同记忆上。
对主导权旁落反击
董教总教育中心不是冷冰冰的法人名称。它背后,是华社申办独立大学未竟的愿望,是先贤奔走、群众捐输、累积起来的公共信托。新纪元之所以称为新纪元,不只因为它是一所学院,而是因为它曾象征华文教育由中小学走向大专的一次历史突围。这个名字承载的不是某一届董事会的权力,而是华社共同付出的血汗。
事情走到今天,并非一日造成。 2015年前后,教育中心章程修改,三机构代表权被削弱,个人董事名额增加,治理结构逐步从三机构共同主导,转向个人会员主导。官司一路打到联邦法院,法律攻防告一段落。然而,法庭可以裁定程序是否合法,却不能裁定历史是否被善待;章程可以重写席位,却不能重写创办初心。
有人或许会说,2018年三机构已抵制教育中心活动,甚至曾要求既然名不副实,就不应再用“董教总”之名。这段历史必须正视,却不能片面挪用。当年的说法,本质是一种抗议,是对主导权旁落的反击,不是对切割历史的祝福。若今日把当年的悲愤拿来作为删名理由,就是把伤口误认为药方,把警钟误听成送别钟声。
问题核心,不在于“董教总”三字是否易令人误会,而在于教育中心为何走到需要删去这三字。若主导权旁落,就应检讨章程;若治理关系断裂,就应修补关系;若华社认知混乱,就应公开历史、章程、资产信托与治理脉络。最不该做的,是以易名终结争议。
因为一旦删名,表面是名实相符,实际却是承认裂痕无法修复,并把华教分裂正式写入制度。
历史不能轻删
华教最怕的,从来不只是外部打压。外部压力再大,只要内部信念仍在,仍可守住根脉;最怕的是内部自己把根切断,还说只是整理枝叶。董教总三字不是商标,不是包装。它是一段公共信托,是无数华社群众在岁月中交出的信任。当年有人捐钱,不是为了支持小圈子的治理安排;当年有人奔走,不是为了让共同资产变成少数人凭章程处置的历史空壳。
因此,今日最负责任的做法,不是急着通过易名,而是暂缓删名,召开华教内部对话。董总、教总、独大、新纪元、各州董联会、校友、捐款人与耆宿,都应坐下来,把历史讲清楚,把章程摊开,把资产信托与未来治理说明白。若能恢复三机构主导权,就让董教总教育中心重新名实相符;若不能,也应向华社完整交代,而不是用删名关门,用程序埋葬历史。
6月21日之前,来得及。不要让“董教总”三字成为告别式上的遗照。改名容易,回头很难;通过一项议案只需一日,承担历史责任却要百年。制度可以改革,章程可以检讨,治理可以重整,但历史不能轻删,初心不能出卖。若真以华教大业为重,就请悬崖勒马,回头是岸。此刻删去的不是三个字,而是一段华社曾经相信的梦。
若此名一删,历史未必沉默,故赋诗为华教留下一声沉问:
董教名存系众魂,
新元岂可断前根。
一朝删去三文字,
百载何颜对后昆。
2026年5月31日发表于马来西亚光明日报《浑忘春秋》专栏